佘树声 韩金科
“和为贵”――孔子
“大自然本身就是和谐,它过得很舒服”――艾萨克•牛顿
一、人与自然:同体异质互控互依基础上的和谐生态观
构成宇宙的物质物体从微观到宏观,从地球到太阳系,从有生命到无生命,从低级生物到文明人类,等等。他们在怎样的宇宙结构中存在?在怎样的宇宙秩序和规律中运转?这曾是我国古代伟大的诗人屈原在《天问》中提出的问题系列,如《天问》问道:“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令我们振奋并为之自豪的是,在屈原提出上述疑问之先,早于屈原的老子已经做出了开创性的符合科学的解答,老子以高度概括性语言作出了经典性规范,即:“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二十五章)
老子在这里揭示出:
(1)包括人类作为自然存在物在内各依其在宇宙构成的层级结构中的定位存在。
(2)在宇宙构成的结构层级之间,存在着由高至低依次有序的控制与被控制关系。
(3)老子从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进而揭示了被控制一方对控制一方的反控制机制的存在。这即是:
“反者道之动”(四十章)
在这里,老子破天荒的提出了控制与反控制的同构并存及其相互作用是宇宙运化的终极根源原理,这即为老子的“控制论”,它是老子对于自然哲学的巨大贡献。在这里有必要指出:作为十八世纪伟大的物理学家牛顿,他虽然提出具有划时代价值的“作用和反作用相等”同“动者恒动静者恒静”宇宙力学定律。但宇宙间控制与反控制是产生运动终极根原的原理,却为牛顿所未及。也恰是在这里牛顿为他的“第一推动力”神学观找到了偷生的余地。老子所揭示的包括人类天地在内的大宇宙层级定位系统,及层级定位下的控制与反控制运动规律,在自然科学及自然哲学以及人类学中所具有的重要价值,是需要后人着重进行研究并需阐扬的最可宝贵的科学精神遗产。
然而,老子并没有将它的视线仅仅停留在这一自然哲学的视域,这是因为他是从人类的立场去揭示宇宙运化的基本秩序和基本规律的,因之他便不能放弃将他关注的重心回到并且放在人类与自然的关系的探讨上来,回归到人类与自然之间的控制与反控制关系上来。人类虽然是宇宙自然构成中的一个特定的结构构成和特定的结构层级,但人类对自然的反控制在性质上并不同于人类之外的自然与自然之间的控制与反控制关系。自然之间的控制与反控制属于单纯的力学范畴,而人类同自然之间构成控制与反控制关系的特殊性却在于:(1)人类对自然反控制表现为是在主观意识支配下为满足自身的生存而进行的有目的的实践活动;(2)人类对自然的反控制是在人类文明由低至高和科学技术持续发展的基础上进行的。
此种特殊性就给建立在实践基础上的人类同自然之间的关系,带来了两种不可变易的经典性规律形式,两者分别是:
其一,人类同自然绝对同一性(“天人合一”)关系及形式:
按照老子为我们揭示的宇宙结构层次以及人类在这一结构中的控制与反控制系统定位看,人类则是居于最底层的弱势地位。因之这就决定了人类自身的生存实践便不可能超越自然的主宰性控制之外。倘若人类的生存实践一旦背离了这一宇宙定位系统,那是定会遭到自然无情之剑的惩罚――以至是毁灭性的惩罚!
为证实这一结论,我们且不妨将目光移向遥远的人类童年时代,看看历史给予了我们怎样的启示。在距今一万年前发生于更新世第4次冰河期的帷幕降临了。据地球地质史家推断,那时我国华北地区的平均气温下降值在16℃-17℃之间,长江流域中下游地区下降值大于14℃-15℃。又据对史前多类物种史的研究表明,这次冰河期造成了全球二百多种动物种属的灭绝,仅在同人类生存相伴生的哺乳动物种属之间遭到灭绝之灾的竟占百分之四十以上。冰河的袭来同时引发了人类全球性的同众多的动物种群相拥着的全球性大迁徙运动,原始人类同动物种群在这时都无可避免的面对着逃亡或者灭绝的挑战。正不妨这样的假设:冰期气温要是再持续下降,试想还会有今天的人类和人类世界吗?即使是在今天,如果气温值上升或下降±10℃、20℃、30℃……n℃试想到那时人类能够逃过被灭绝的命运吗?
以科学技术为前导的工业社会,使人类的生产实践能力即对自然的反控制能力空前的提高了。然而,人类对自然的依赖即为自然所控制的广度和深度,从某种意义上看是更加被强化了。这是由于人类对自然资源的依赖由地上进而转向地下甚至会是太空,当今对煤炭和石油以及各种矿产资源的依赖与需求在以令人震惊的数字与日俱增。
当代以信息技术、航天技术、生物工程技术三大革命为基本内容的高科技知识时代的到来,在人类对自然的反控制实践能力获得飞速提升的同时,人类对自然的依赖即自然对人类的控制也相应的被推进了一个新的空前的更高的阶段。对生物能源与合成能源的研发与开拓,对生物基因的研究与应用,以及试图对外星资源的索取,等等,这一切的一切所表明的不是人类与自然同一性关系的松动,不是自然对人类控制的降低与弱化,而是人类与自然同一关系在新内容和新特点下的更加紧密的扣合;不是人类对同一性关系的超越和背离,而是人类被自然之手更加牢牢的把握在它的掌心。
其二,人类同自然绝对性矛盾(“天人之分”)关系及形式:
在阐述了老子关于人与自然之间的绝对性同一关系形式之后,极易产生出以为老子是自然奴隶主义者的错觉。否!既然在二千年之前,老子便提出宇宙结构层次控制与反控制运动规律,既然老子将人类置于宇宙结构层次定位的系统之中,那么,人类理所当然的对于宇宙层级所加于它的控制具有反控制机制与能力。
人类对于自然控制所作出的反控制,表现为人类为了自身的生存需要而进行的以向自然索取生活资料为目的的生活生产实践。然而,当人类向自然索取的生活生活实践一经发生,这便构成人类同自然的矛盾的产生及与之相对应的同自然的绝对性矛盾形式来。
当狩猎的原始人发明了弓箭之后,从第一个原始人使用弓箭杀了第一头野兽起,以弓箭的使用为标志,人类与自然之间的新的矛盾便由此萌生出来。回顾遥远的弓箭发明之前的北京猿人时期,据特瓦尔德的估算,维持一个北京猿人的生存需要3-5平方英里的土地。弓箭的使用之后,由于野兽被日益增量的捕杀,3-5平方英里的土地面积在这时便不足以维持一个直立人的存在了。再看当新石器时代到来之前每平方英里的土地面积能够维持1-2个以采集为生的原始人的生存,而在热带沙漠或寒带需要的土地面积则是20-30平方英里。到了新石器时代由于使用磨制的石刀石镰从事采集,采集所得自然就增加了,采集量的增加带来的必然后果自然是人与原有的土地面积之间矛盾的产生。在新石器到来前后出现的一个重要现象是人口的增加,据哈里斯的估算新旧石器时代前后人口的比例为1:125。另一说法认为公元前8000年至前4000年中东人口增加40倍。在印度、秘鲁以及我国的人口大致也以相似的规模增长着。
弓箭的发明使用,磨制石器工具的出现和被应用于生产实践,以及人口的大量增加,这对于从事狩猎或采集的原始人类而言,都使他们与养活他们的土地占有量之间的矛盾(即人类与自然的矛盾)向着越来越尖锐的地步演变。
在我国当已经过渡或正在过渡到新石器时代的原始人类,他们从山峦的洞穴中走出,从密集的森林里走出。在埃及、在底格里斯河、在印度恒河流域均或先或后开始了向原始农业种植经济的过渡。当他们用经过磨制的石锛挖掘出第一窝松土埋下第一颗种籽之时起,原始农业便产生了。在他们揭开原始农业到来的序幕的同一时刻,他们也同时触动了人类与自然新的矛盾的按钮。即:人类同土壤、同水、同气候、同热冷寒署、同风云雨雷自然矛盾的闸门也就同时被打开了!
当历史的车轮以较农业社会快千倍的时速走过20世纪并驰入21世纪的超高速历史轨道之后,当我们尽情的沐浴了工业社会和高科技的阳光之后,人类蓦然回首看到的却是:森林和草原的大面积的消失,动物与飞禽种群巨量和飞速的灭绝,土地的沙化,水源与天空的污染,温室效应导致的全球气温在现今平均温度基础上上升或下降±2℃、3℃、4℃……n℃,这一切的一切使人类的生存空间日益窄狭,生存环境日益恶化,自然灾害发生的频率与烈度在直线上窜!呈现在人类面前的是:人类用一只手创造了高度的科学文明,却在用另一只手在将人类引向自我毁灭的深谷!然而,人类为了自身生存和发展的需要,又不能停止向自然索取,不能停止为改造自然而进行的同自然搏斗。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同一性,使人成为自然的驯顺的臣民,而矛盾性又使人类同自然的关系走向尖锐的对抗。然而,问题的实质却是: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同一与矛盾是人类与自然的辩证法。顺乎自然与反抗自然,是一件事情的两个方面,原是不可分割的有机的辩证的统一体。只是问题的关健在于:怎样将人类同自然的绝对性同一关系同人类与自然之间的矛盾的绝对性关系,理性的统一起来,科学的协调起来。
老子早在二千年前已为人类提供出解决的哲学思维和解决的实践原则了:
第一,既要坚守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同一性关系: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二十八章)
无论人类科学技术的发展达到了怎样的高度,无论人类改造自然的实践达到怎样的高度,即使人类太空技术令人移居于月球与火星,即使人类的宇宙飞船可以飞抵银河系,即使人类可以用合成技术制造出地球已枯竭了的一切能源,即使医学技术将人类的个体寿命延至千岁。然而这丝毫并不曾而且也不可能从根本上变更为老子所揭示了的宇宙的层极结构次序,丝毫无法而且还不可能变更人类在宇宙结构中的弱势定位。人类只有清醒的认识人类自身在宇宙间所处的弱势定位,只有牢牢的守护住人类的弱势地位,才是人类唯一的必须选择和遵循的生存之道。所谓“人定胜天”的神话,不仅仅是疯人呓语,而且必定会将人类引向灭亡。在这里只存在着天必胜人的不可逆动的自然律令对人类的主宰。
第二,又需实践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性关系:
“弱者,道之用”(四十章)
“天下之至柔,驰驰天下之至坚。”(四十三章)
人类向自然索取的实践,人类改造自然并将自然转化为人所用的科学技术实践,决不能因了人类同自然之间的矛盾性关系的存在而终止。倘终止了人类与自然之间绝对矛盾关系存在,正同背离了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同一性关系一样,都将是人类的自我毁灭之路。关健在于恰当的把握好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同一性关系和矛盾性关系两者之间的主次定位及各结合点,这即是:必须将人类与自然之间的矛盾关系置于同一性关系的支配之下,必须将人类的反控制实践置于人类同自然之间的绝对同一性所给定的前提、限度、条件下进行。而人类在同一性支配下的对自然的反控制,也正是为人类的改造自然在提供着这种前提和条件。这样人类才能获得在自然主宰下的改造自然的自由和生存的自由。这即是“自由的哲学”,老子的哲学便是自由的哲学。这也即是“弱者道之用”真理内涵和无可估量的人类生存价值坐标。
老子关于人类同自然的同一性和矛盾性关系的既独立存在又相互渗透相互统一的思想,老子将人类与自然的矛盾性置于同一性支配下的思想,既是人类的生存之路,也是人类与自然相互统一相互平衡发展之路,更是一体性的人类同自然共归于天道自然之路,即“天人合一”之路――“天人和谐”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