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继承
（中国政法大学）
引言：民族振兴需要弘扬民族精神
关于弘扬民族精神的重要性问题，社会已经取得共识。在中国共产党的十七大报告中，胡锦涛同志指出：“中华文化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团结奋进的不竭动力。要全面认识祖国传统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使之与当代社会相适应、与现代文明相协调，保持民族性，体现时代性。”同时胡锦涛强调，当前推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建设的重要举措就是大力弘扬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从民族精神与民族发展的内在关系看，在中华民族复兴的历史进程中，优秀的民族文化和伟大的民族精神是推进中华民族振兴的强大精神力量，构成了中华民族不可忽视的“软实力”，也是我们发展民族文化的重要文化资源。鉴于此，如何从浩如烟海的传统文化典籍中凝练出伟大的中华民族精神，既是中国文化研究者的重要任务，也是探索中国传统文化现代价值的重要举措。
一、研究方法：从“形而上”看《论语》
《论语》作为中华文化的经典文本与文化源头之一，可称得起是中国历史上共同的“教科书”，对中华民族精神的培育起了重大作用。本文拟就把《论语》作为解读民族精神的“范本”，从《论语》所体现的民族精神的角度，解析《论语》的现代意义，总结其对我们民族精神家园的滋养和贡献。
从理论上分析，任何一个民族的优秀典籍，提供给人类的绝不仅仅是一种具体的知识或话语，不仅仅是一个带有特定语境的凝固的结论。优秀典籍更重要的价值是在具体的论述背后所包涵体现的人文精神，及其给予人类社会发展的启迪和智慧。《易经·系辞》第十二章言：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从方法论的角度，本文拟抛开《论语》的形而下层面的具体言论与内容的拘泥，在形而上的角度抽象、概括、总结、升华出《论语》中体现的民族精神，从而解读体现在《论语》中的生生不息的活的灵魂。需要指出的是，文中所分析的《论语》的精神，是从继承优秀文化传统的角度来进行的，并不代表概括了《论语》的全部内容。
二、《论语》所体现的民族精神
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
在《论语》中体现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之处非常之多，本文试就几处做一例证。其一：“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1]其二：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而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2]其三：“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为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3] 其四：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4] 其五：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5]这种精神不独在《论语》中
[1]《论语·宪问》，第三十五。 [2]《论语·述而》，第十九。 [3]《论语·雍也》，第十二。 [4]《论语·公治长》，第二十八。 [5]《论语·泰伯》，第三十七。
有所体现，应该是中华民族最为宝贵的精神财富之一。在《易经·系辞上》中《乾卦》的第一句就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1]这是刚健自强且生机勃发的民族精神的宣言。庄子曾有言：哀莫大于心死。[2]小至一个人，大至一个民族，只有在他的血脉与灵魂里奔流一种强烈的自强不息的发展愿望，他才可以有百折不挠的进取力量与战胜任何困难的勇气。自强不息的精神之中自然含有个体强烈的责任感与自我担当精神。实际上，孔、孟等先贤都一直认为，一个真正的“仁人”，在“自我发展”和“道义承担”问题上，责无旁贷。换一句话说，主体意识与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是很自然统一的，自强不息的人文精神需要主体来承载和弘扬。正为如此，孔子认为，“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3]，“人能弘道，非道弘人”[4]，“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5]。
上面只是择《论语》中比较典型的例子来说明其体现的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从中，人们不难看出一个非常有主体意识（如：“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等），且闪现着极强的自强不息精神（如：“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而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等）的孔子。这两种精神是和谐统一的，自强不息的精神是主体自身的品格，做人要“不怨天，不尤人”，因为“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从孔子一生成长经历看，也很能说明孔子是缘何
[1]《易传》亦是儒家文化的经典之一，其具体作者虽然不能确证，但无疑与儒家的一贯主张相契合。
[2]《庄子·田子方》。
[3]《论语·卫灵公》，第二十一。
[4]《论语·卫灵公》，第二十九。
[5]《论语·述而》，第三十。
从一个“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1]的落魄的士大夫后裔，经过自强不息，不断学习，从而成长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且博学的大师。在孔子青年的时候，鲁国的当政者季孙氏有一次宴请鲁国的“士”阶层，孔子当时也去参加，但被守门的阳虎拦住了。孔子问：你为什么拦我？阳虎回答：这里是飨士的，不是请你的。言外之意，孔子没有资格参加。这不仅仅是对孔子的侮辱，也从侧面证实了孔子的处境。但孔子不气馁，发奋学习，只要能够学习的机会，他都会珍惜。据史料记载：孔子在鲁昭公二十四年，到东周的洛邑观光学礼，曾向“神秘”的老子请教有关周礼的问题。在鲁昭公十七年，郯国的国君郯子来晋见鲁昭公的时候，因为郯子对郯国的始祖少昊氏和古代的黄帝、炎帝、共工氏等部落的传说知道很多，孔子即刻前往请教。孔子在诗、书、礼、乐、易、射、数等六艺诸多方面都孜孜不倦。当他读到《周易》时，竟然“韦编三绝”，并谈起自己的体会说：“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2]，可见其刻苦的程度。有这样的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孔子终有所成也就在情理之中。孔子在晚年曾对自己的成长经历有一个总结：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3]“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是一种极高的境界，也是孔子努力取得的结果。将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推广开来，不仅对一个人的成长，且与一个民族的生生不息，都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是人类不断进步的精神源动力。对于此精神，无论怎么推崇、弘扬，都不为过。历史上无数民族发展的事实都告诉我们，唯有自强不息，心存发展自己的强烈愿望，有百折不挠的执著与勇气，一个人或民族才有可能兴旺发达。相反，不思进取，萎靡不振，自甘堕落，只
[1]《论语·子罕》，第六。 [2]《论语·述而》，第十七。 [3]《论语·为政》，第四。
有死路一条。梁启超先生在清华大学国学院讲演时，建议将《易传·系辞上》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作为清华的校训。在中国近现代以来的历史中，清华学子之所以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其中有诸多因素，其中校训所体现的人文精神及这种精神对清华学子的成长所起的潜移默化的影响，起到了相当作用。这是一种精神的激励与滋养，是陪伴和支撑人一生的精神力量。
躬身自警的反思精神
反思的精神体现的是一个人时时自我反省与觉悟的真诚，是一种时时质疑和审视自己得失的勇气。反思的精神与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有着内在逻辑关系。一个人或者一个民族，只有不断地反思和检点自己的言行，才有可能在认识不足、改正不足的基础上不断地进步，才能真正做到自强不息。这种反思精神需要自觉的内化成人的一种修养。“反思” 要是真诚的，真正做到深入自己的灵魂深处；反思要是有勇气的，真正做到敢于坦诚、直面自己，勇于改正任何缺点。《论语》中体现反思精神的话语很多，现择取几例。其一：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1]其二：“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2]其三：“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自诉者也。”[3]其四：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4]从上面的引用，不难看出一个有着清醒自我认识的孔子，一个有勇气真诚进行自我反省的孔子。对于一个人的过失，孔子还说：“过而不改，是谓过矣。”[5]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有着理想和抱负的君子，
[1]《论语·学而》，第四。 [2]《论语·里仁》，第十七。 [3]《论语·公治长》，第二十七。 [4]《论语·述而》，第二。 [5]《论语·卫灵公》，第三十。
应该自觉培养这种躬身自警的反思精神或品格。“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过；更也，人皆仰之。”[1]无论一个人，还是一个民族，只有具有了真诚的反思精神，才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真正做到取人之长，补己之短，不断进步。考虑到中华民族近代以来历史中所折射的某些缺憾和不足，倡扬此种精神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18世纪以来，在清朝的统治者还沉醉于所谓康乾盛世的迷梦的时候，西方国家如荷兰、英国等已经驶上了历史发展的快车道。生产力的迅速发展和民主政治的建立把西方社会带到了一个崭新的现代文明。相比之下，中国的统治者却沾沾自喜在所谓“天朝大国”的落日余晖之中：“天朝物丰盈，无所不有，厚不借外夷货物以通有无”[2]，“国家四海之大，何所不有，所以通洋船者，特系怀柔远人之道。乃该夷来文内，有与天朝有益之语。该督等不但当行文笼统驳饬，并宣明切晓谕，使知来广贸易实为夷众有益起见，天朝并不借此些微远物也”[3]。后来中英鸦片战争爆发，清政府战败，签订《中英南京条约》，在这样残酷的事实面前，并没有真正促使中国的统治者反省，就连在当时被称为 “睁眼看世界”的人如林则徐、魏源等，也只能肤浅地看到中外的差距在于“船坚炮利不如人”，并提出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的药方。事实上，近代以来，我们在现代性的冲击和挑战之下，如何真诚地躬身自警中国发展所面临的问题，并有勇气正视自身的问题，坚定地推进本民族的现代化等方面，都还存在很多问题。在现实面前，回避问题，掩饰矛盾，而只是喜欢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结果只能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与此相反，我们的近邻日本在这方面就做得比较好。差不多与中国同时代，日本也同样面临着列强的侵略，但日本反应相当灵敏，在19世
[1]《论语·子张》，第二十一。
[2] 梁廷楠：《粤海关志》，卷23，第8页。 [3]《清高宗实录》，卷694，中华书局出版社，1985年出版。 纪60年代推行“明治维新”的新政，对日本进行全方位改革。结果，十几年之后，转型较为成功的日本国力大增，成为国际社会上不可忽视的强国。尽管在中国近代史上相当多的民族耻辱源于日本的侵略，但在理智上，我们要超越感情的爱憎，要敢于承认自己的不足，要培养中华民族民族善于不断反思的精神与品格。
兼容并蓄、和而不同的学习与宽容精神
世界上各民族有各自不同的特色，有各自的优点与不足；任何一个民族，都不可能拥有解决人类进步所需要的所有智慧。一个民族只有具有兼容并蓄、和而不同的品格与精神，才能不断提升本民族进步的速度与质量。《论语》中就明显地体现了这种精神，这种精神与上面所论述的两种精神，也有着内在的逻辑关系。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是社会主体进步的原动力，而主体进步的实现恰恰是在建立在清醒的认识自我—— 反思精神的基础上，通过真正做到兼容并蓄、和而不同，不断地学习一切优秀的文明成果来实现的。这三种精神可谓是逻辑地统一在一起，在相互作用中推动民族的进步。兼容并蓄侧重体现的是向别人学习的精神，和而不同则体现的是对多元文化生态的尊重与包容。
在《论语》中表现兼容并蓄、和而不同的精神的地方亦很多。其一：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楫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误孟子，君子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1]其二：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2]其三：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3]其四：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4]其
[1]《论语·述而》，第三十一。 [2]《论语·述而》，第二十二。 [3]《论语·学而》，第一。 [4]《论语·为政》，第十四。
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1]其六：子绝四：毋意，毋女，毋固，毋我。[2]其七：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毋惮改。”[3]其八：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埃？”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埃。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4]
从上面列举中我们不难看出，孔子主张对优秀的人或在不同的方面有优长的人，在态度与情感上要尊敬，在行动上要勇于、善于学习。这实际上是体现了海纳百川、兼容并蓄的精神。而对那些志不同、道不和的人或主张，在不背离“仁”的情况下，要给予理解与宽容，这体现的就是和而不同的精神，即多元包容的态度。上述精神同样是我们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值得我们好好继承、发扬。在中国文化史上，既有在上述精神的浸润下的中国文化的兼容并蓄、海纳百川的发展；也有与上述精神相悖的固步自封、拘泥不化的狭隘与保守。按学界已有的结论，佛教中国化的历史，不仅是异质文化相融合的范例，也较好地体现了中国文化的吸纳、包容精神与创造能力。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应看到，佛教从西汉末东汉初（两汉之际）传入中国，到宋明理学时期的完全中国化，实际上经历了千年左右的时间。应当承认，这个过程是相当缓慢的，在这缓慢的中国化的进程中，是否也折射了中国文化的包容精神同样存在需要反省之处呢？换一句话说，这漫长的融合的过程本身，是否就说明我们的文化在吸纳外民族文化时，就有保守性的东西作祟呢？这值得研究。中国自近代以来对现代文明的理解过程，也有诸多问题值得反思和总结。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孔子所提倡的“和”精神，对今天和谐社会、和谐世界的理想和追求有重要启示。当前中国党和政府所提出的和
[1]《论语·子路》，第二十三。 [2]《论语·子罕》，第四。 [3]《论语·子罕》，第二十五。 [4]《论语·子路》，第二十八。
谐社会、和谐世界的理想即是中华民族基于自身历史文化传统的独特创造，这不仅对中国，乃至对于世界其他民族的发展都有借鉴意义。
“士志于道”的操守精神
“操守”即是一个人的做人底线。这种精神一方面表现为个体的，属于个人修养与品格的范畴；另一方面也是群体的，表现为民族整体的精神与气质。尽管随着历史的发展，“操守”的具体内容在不断地发生变化，但无疑是对于一个民族或者一个人而言，一种操守的品格、行为与敢于坚持的勇气，是不可以丢弃的。在历史上，“操守”精神沉淀成了中华民族的风骨与内在力量，成了激发中华民族奋发有为的一种精神力量。具体在《论语》中，“仁”是孔子对人类伦理和道德操守的最高概括，是“操守”精神的核心内容。《论语》中有很多内容论及人的操守的问题。比如，其一：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小车无
，其何以行之哉？”[1]其二：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2]其三：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3]其四：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4]其五：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5]其六：子曰：“富而不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6]其七：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7]其八：子曰：“志士仁 [1]《论语·为政》，第二十二。 [2][3]《论语·公冶长》，第七。 [4]《论与·公治长》，第二十五。 [5]《论语·雍也》，第十一。 [6]《论语·述而》，第十二。 [7]《论语·述而》，第十六。
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1]其九：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2]其十：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3]其十一：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4]其十二：子曰：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其志也。”[5]其十三：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6]其十四：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义也。”[7]以上孔子的言行，既体现了对“仁”的操守，也体现了对“道”的操守，还包括对做人的操守、对“高尚理想”的操守等等。正是由于这种精神，《论语》给我们以一种大丈夫的勇气和道德力量。
孔子本人即是一个坚守道德、气节、操守的典范。在孔子一生中，他用自己的行为实践着操守的精神，秉持对“仁”的信仰，固守“君子”之道，千难万险，不改初衷。孔子对于操守精神，率先垂范，言行一致，以至他在某些时候对操守品格的坚持近乎“迂腐”。让我们不仅看到了孔子的操守精神，还看到了他的执著、勇敢、高尚和可爱。有一次孔子病情严重时还发生了这件事：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吾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8]。多么有操守的孔子！即使在病情危在旦夕的时候也决不背离“礼制”。
[1]《论语·卫灵公》，第九。 [2]《论语·里仁》，第十六。 [3]《论语·卫灵公》，第三十二。 [4]《论语·卫灵公》，第二。 [5]《论语·子罕》，第二十六。 [6]《论语·子罕》，第二十八。 [7]《论语·里仁》，第九。 [8]《论语·子罕》，第十二。
在我们的文化史中，重操守的精神是一个耀眼的亮点。从柳下惠的 “坐怀不乱”到孟子的“浩然之气”，从乐羊子妻的“廉者不饮盗泉之水”到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从学者朱自清的“饿死也不吃美国的救济粮”到革命者夏明翰的“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等等，展现的都是中华人文精神中的风骨与大勇。在今天，这种精神仍是我们的宝贵财富，正是这种精神铸就了我们民族的雄浑大气与刚毅勇猛。在法治社会，“操守”精神的世俗化则可转化为对规则、法律的遵守，而这种规则意识、法律意识则是一个民族现代素养的重要标志。
铁肩担道义的社会责任精神
如何正确处理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身心灵的关系问题，是人类社会的永恒问题。从哲学的角度而言，人类的生存状态决定了人类社会只有兼顾人类与“他者”的和谐，人类社会才可能长久发展。具体到最基本的个人与他人、社会的关系，而言，个人只有在承担社会责任的前提下，才能够得到社会的认可，才能够实现自身的利益；从更高的角度，个人应该自觉地把对社会责任的担当内化成自身的素养，只有这样社会才能健康的发展。当然，强调个人对社会的责任，并不是否定个人的正当权益。当今社会，对个人利益的尊重是社会的基本理念。英国的经济学家亚当·斯密曾经指出，一个人越是最大地追求自己的利益，越需要满足其他人和社会的需要；否则个人的行为得不到别人的认可，最终根本不可能实现自己的利益。《论语》中所体现的对社会的责任精神，一方面是人类生存方式在文化创造中的反映；另一方面也为如何处理个人与社会的关系这一永恒的问题提供了中国式的智慧的解答。文化的生命力在某种程度上取决于其在何种问题上作出了怎样的思考或回答，以及这种思考和回答的质量与深度。
请看论语有关这方面的论述。其一：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
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1]其二：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2]其三：子贡曰： “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之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3]其四：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4]其五：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恒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恒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其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5]其六：子露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者与？”[6]其七：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7]其八：“仁者先发难而后获，可谓仁矣。”[8]其九：子曰：“天生德于予，恒隗其如予何！”[9]其十：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10]其十一：“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何将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11]
[1]《论语·泰伯》，第七。 [2]《论语·子罕》，第五。 [3]《论语·子罕》，第十三。 [4]《论语·颜渊》，第九。 [5]《论语·宪问》，第十七。 [6]《论语·宪问》，第三十八。 [7]《论语·卫灵公》，第二十。 [8]《论语·雍也》，第二十二。 [9]《论语·述而》，第二十三。 [10]《论语·微子》，第六。 [11]《论语·微子》，第七。
《论语》中所体现的“敢于担当”的社会责任精神，与中华民族的历史命运休戚相关。这种责任精神为中华民族的生存发展，起到了独特作用。早在中华民族形成的初期，就有大禹治水的传说，其中有“三过家门而不入”，即是社会责任精神的一种表现。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诸如“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舍我其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击楫中流”，“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先天下之忧而忧”，“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天下为公”，“身无分文，心忧天下”，“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等等，都体现了这种精神。对于一个民族而言，对社会的责任精神不仅是重要的，更应该成为每一个公民起码的人文素养。中华民族正处于民族振兴的关键时期，弘扬“铁肩担道义”的社会责任精神尤具有现实意义。但同时又应看到，社会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社会每一个成员的幸福与发展。如何在社会责任与公民的个体利益之间保持和谐统一，是政治生活中值得重视的重要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