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一切道德都可以归结为孝，同时也要求每一个孝子做一个全德之人。孔子曰：“夫孝，德之本也。”（《孝经·开宗明义章》）有子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论语·学而》）孝，是一切道德的根本。由爱父母，友兄弟，推而泛爱他人，是为仁。子曰：“仁者人也。”（《中庸》）仁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本性。孟子进一步把仁、义、礼、智都归结为人的本性，而董仲舒又加上一个 “信”字。仁萌发自人的天生的孝的自然本性，同时它又是义、礼、智、信等诸德的基础。义是对依仁的原则对行为的正确裁断，礼是对自己的社会地位和角色的规范的持守不二，智是对道德本性的体悟，信指仁义礼智实而无伪。由孝而仁，而义礼智信，可以说孝中蕴含着诸德的因子，是诸德的集中体现；极而推之，孝包括一切善。如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礼记·祭义》）可见，一切违背善的行为都属不孝，一切善行都可以说是孝的行为，孝与善是合二而一的。故而，孝作为一种超越血缘的道德精神，实质是要求每一个人都以全德武装自己，从而成为贡献社会的一种约束性的社会文化机制。
与突破狭隘的家族眼界、贡献于整个社会的孝的精神相对应，祭祀也超出了血亲的狭隘范围，扩大到社会对一切有贡献于人类的先人的感恩活动。《大戴礼记·礼三本》说：“礼有三本：天地者，性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焉生，无先祖焉出，无君师焉治，三者遍亡，无安之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宗事先祖而崇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天地君亲师都有恩于人，所以都要感恩而依礼祭之。再扩大地说：“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礼记·祭法》）。就连四时、日月、星辰、山川等自然界的事物，因为有益于人类的生活，都要感恩而祭祀之。谁施恩谁受报，也是我国祭祀活动的基本精神。
这种总天地万物为一体的、以孝为基础而具有泛爱特点的恩德关系，在宋张载的《西铭》中从哲学的高度给予了深刻的揭示：“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年高，所以长长；慈孤幼，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茕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而不忧，纯乎孝者也。”（《张载集·乾称篇》）这里从天人关系的高度，论述了人、社会与自然同宗共祖的密切关系，倡导“民胞物与”的博爱精神和“赞天地之化育”的责任意识，实质是推孝亲之情以仁民爱物，和谐天下，追求真善美的崇高理想。这是中华传统孝道的超越精神，也是清明感恩祭祀的至上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