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相
(徐州职业技术学院)
四季回春,万物复苏,清明时节,充满生机。清明节,是把阴阳交感、万物苏生的节候,与踏青、祓禊、青年男女在郊游中择偶欢合的上巳节和祭祀祖先的寒食节三者融而为一的感恩节。在这个传统的节日里,人们感享自然的生机活力,祈福生命的旺盛和延续,赞赏和追求 “清洁而明净”的生命品质,祭祀赐予自己生命与奠定了自己生存发展的基础的先祖和在历史上为人民的利益而作出贡献的不朽的英魂。敬畏生命,感恩父母祖先,报本反始,继志述事,是家祭的主题。而公祭黄帝的宗旨,则旨在感恩“人文初祖”,提升中华民族的文化品位,凝聚海内外中华儿女的心灵,以推动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在这种感恩的活动中,充分体现了“赞天地之化育”的天人合一境界和崇高的超越的人文情怀。
一
中国传统观念认为,宇宙和人生的发生、存在和发展的终极原因是天,人与万物都因天道而生,靠天德而存,依天恩而化,天人合一是人的根本的生存方式。这是中国古人对自身生存和发展的根源的追溯,是对人的本质的深层体认,由此也就形成了感恩于天、敬顺于天的思想观念和思维方式。按照天人合一的逻辑,人是父母所生,父母本于祖上,所以,感恩和敬顺于父母先祖,自然也就成为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这就是孝的观念。
孝的要素有二:一个是礼,一个是仁。“行修言道,礼之质也。” (《礼记·曲礼》)礼表现为行为和语言,是可以感知的。而“仁者爱人”(《孟子·离娄下》),仁存在于心中,是形上的。孔子说:“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论语·八佾》)“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论语·阳货》)都是说,比较而言,礼是形式,而仁则是礼的内容、基础和灵魂,仁重于礼。
孔子论孝,就是强调不仅要有礼的形式,更要有仁的内容,孝是以仁为基础的仁和礼的统一。孝,“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论语·为政》)。在父母生时要养、顺、谏、生子续祠;父母死时要备齐棺椁、衣衾、宅地、宗庙,依礼安葬;父母死后要按时依礼而祭。这都是有具体的礼节仪式要求的、实实在在要做的、人皆可观可感的物资性和程式性的东西,做与不做,摆在一个什么地位和水平上来做,是评价孝与不孝及其程度的外在标志。但孔子认为更重要的是内心的那种真实感情:“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论语·为政》)“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礼记·檀弓上》)需要礼的形式,但不要刻意地追求形式上的奢华,最需要的是子女对父母先辈敬爱的诚挚的感情。其中也包括继承父母遗志,成就先辈的理想,扬名后世,以显父母之德。这才是孝的基本内核。
这就是《礼记·祭统》所说的:“养则观其顺也,丧则观其哀也,祭则观其敬而时也。尽此三道者,孝子之行也。”心养重于形养,心丧重于形丧,心祭重于形祭。
心养、心丧与心祭,就是以仁为基础、以礼为形式的感恩精神。《诗》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章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穀,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穀,我独不卒!”(《诗经译著·蓼莪》)这是孝子感于父母的养育之恩,却生不能奉养,死不能送终,悲伤至极的情感的倾诉。孔子认为“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所以“夫三年之丧”虽然时间长点,但只有如此报父母之恩,才得心安(《论语·阳货》)。《礼记·祭义》的“君子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是以致其敬,发其情,竭力从事,以报其亲,不敢弗尽也”,也讲的是心祭报恩的思想。
可见,孝、祭虽以礼为形,但核心、基础和本质则是仁爱报本的超越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