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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清明之理 臻清明之治

    爱因斯坦还认为,中国未发展出这些方法并不足惊讶,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方法居然被人们发展了出来。换言之,这些方法并非自然本有,是由于某些机缘而被人们发明。其源流在西方,而非中国。

    王国维说,西方与中国都有另一支传统,与上面所说相悖,即认为有“客观之理存于生天、生地、生人之前”[4]。——此在西方先是有斯多葛学派主张,后则有基督教义为支撑;在中国是以宋朝朱熹为代表[5]。若接受这一哲学,则有所谓“天理”、“真理”之说,人对于理的关系乃是“发现”,而非“发明”。

    [1] A. Einstein致 J. E. Switzer信,见于Science since Babylon (1962), by D. J. De S. Price, Yale Univ. Press。 [2] 欧里几得的形学Elements of Geometry出版于两千三百多年前。 [3] thought experiment或imaginary experiment,德文作gedankenexperiment。伽利略在他的两本《对话录》中采用许多“想象实验”推理法,包括探讨无碍落体的加速度律等,是为“想象实验”的滥觞。 [4] 见前引王国维《释理》。 [5] 朱熹:“天地之间,有理有气。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气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 然而,科学发展史不断告诉我们:物理律 (laws for the nature) 是人发明的,不是“天生自然的”,就如同维系社会的法律 (lawsfor the society) 是人制定的一般。19世纪非欧形学 (non-Euclidean geometry) 的发展已清楚显示任一算学体系的人为约定性质 [1];20世纪的量子力学的发展,更让人们对物理的性质有了深层的体会,于是 “为天地立律”的说法进一步演变成“为天地绘景”(picture forthe nature)。关于此点,当代物理学家哲学家冯·维兹塞克 (CarlFriedrich von Weizs.cker) 的话“天先于人,但人先于天理” [2],实乃一针见血之论;此语当亦可作孔子“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一语的脚注。

    因此,任何律都不是“定律”[3],必有其适用的范围,必因实验的致广大、尽精微而修改。科学理论是“一套说得通的道理”;任何理论都不能声称为“真理”[4]。颇柏 (Karl R. Popper) 甚至提出“可否证”(或“证伪”)作为科学理论的判准。科学一定是持续发展的,在实验底定之前容许不同理论并行不悖,欢迎怀疑与挑战。科学是文化的重要成分;文化都是“人文化成”的,科学自不例外。

    [1] 潘卡瑞 (Henri Poicaré)谓,每一形学体系的公设既不是“先验的直观”(synthetic à priori intuition) ,也非“实验的事实”(experimentalfacts),而是“约定”(conventions)。见《科学与假设》(1905)第三章。 [2] “Nature is earlier than man, but man is earlier than natural science.” [3] 将科学里的laws译为“定律”,是严重的误译。此译由来待考,日译为 “法则”或“则”。 [4] 儒学中从无“真”的概念,甚至不见“真”字。道家说“真”,指的是天真、自然、非人为。将“真”与“理”合成“真理”一词,当源自近代翻译英文的 truth或德文的Wahrheit;它将非人为与人为的两种概念含混一词,真不知所云。 Truth意指“实情”(现象界)或“是”(理论界)。 《论语》上孔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合乎科学精神。“温故而知新”亦然。他的“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之语,细考之:则“毋意”可引申为“顺理统贯”(consistency);“毋必”可解释为“知有所止——不能放之四海而皆准”(limitedness);“毋固”可解释为“可否证”(falsifiability);“毋我”可引申为“可说、可传”(inter-subjectivity);亦是完全合乎科学精神的。至于《汉书·河间献王传》的“实其事而求其是”、王夫之所说“盖格物者,即物以穷理,惟质测为得之”与艾德勒 (Mortimer J. Adler) 在《西方世界巨著·题汇》[1]中对科学精神的解释“实验探究及实验知识的组织”[2]也是相通的。换言之,中国传统里是有现代科学精神的根苗的。

    如何可得清明之理?《易·系辞》说:“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也,易则易知,简则易从。”宋朝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中说:“盖儒者所争,犹在于名实;名实既明,而天下之理得矣。”《礼记·大学》则有“定静安虑得”之说:“知止而后能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简言之,要得清明之理,须先有清明之心。朱熹说:“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然而,即使中国固有科学精神、科学方法、科学思维的根苗,现代中国科学落后是不争的事实。反躬自省,我们当认识到:在中国固有文化里,思维、推理常不够严谨,且缺乏抽象想象的本领;说得白些,传统中国人的头脑不够清明。孙中山先生在《三民主义》里说“要恢复

    [1] Great Books of the Western World —The Syntopicon (1990), by Mortimer J. Adler. [2] Scientific spirit: “Experimental Inquiry and the Organization of Experimental Knowledge”。 中国固有的智识与能力”,要“学欧美的长处”(“外国人的长处是科学”),“迎头赶上去”[1]。如何可做到?首先需要认清中国固有文化中的长、短,认识科学的本质,训练清明的头脑,从事系统的研究,然后才能发达清明的学理。

来源: 公祭轩辕黄帝网    编辑: 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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