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训

    （山东经济学院文化发展研究中心）

    每个人都有母亲的养育之恩，社会的培育之恩，所以学会“感恩”、“知恩”，对于我们这个现实社会尤其重要。它能让我们以平等的眼光看待每一个生命，尊重每一份平凡的普通的劳动，也更加尊重自己。只有知道感恩的人，他的一生才会少了许多怨天尤人的不平。而经常怀着感恩之心的人，才会有坦荡心地，宽阔胸怀，才会自觉自愿地给人以帮助，助人为乐。西方人是很注意这个问题的，比如感恩节就是要教化人们学会感恩、知恩。其实,我们的民族并不乏感恩意识，历史也为我们留下了有关这方面的史料很多。只不过，现在大家似乎遗忘和淡化了很多，所以，张岂之先生确定的本次论坛的主题“清明·民族感恩：传承民族精神、弘扬民族文化、迎接民族复兴”非常好，而且也非常及时。下面，我就本次研讨会主题,提交了一篇论文，题目是《读宋朝家法的感受》，副标题是《士大夫阶层的感恩意识与开明制度的建设》。

    今读宋代家法，很有感触，故将其内容摘录下来：

    “太祖勒石，锁置殿中，使嗣君即位，入而跪读，其约有三。” “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内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 ；“不加农田之赋”。而且还给自己的子孙留下了这样的誓约：“子孙有渝此誓

    者，天必殛之。”以上内容刻在一石碑上，该石碑高约七八尺，阔约四余尺。碑文乃大宋帝国的祖宗家法，世世传承。石碑是宋太祖取得天下的第三年，秘密叫人篆刻于太庙寝殿的一个夹室中，用带金边的黄色幔帐盖住，门外上锁，封闭看守十分森严。并留下规定，以后的皇帝每次到太庙祭祀先祖，及有新皇帝即位到太庙献礼后，都要到夹室去诵读碑上的誓文。每次进去的时候都只留一个不识字的小黄门（太监）在前引路掌灯，其他包括大臣近侍在内的任何人都只能在门外远远等候。皇帝进去之后，在誓碑前跪下参拜，并默诵誓文，然后再拜一次才能出来。自此历代宋朝皇帝都要遵循相承这个传统，但谁也不知道誓词的内容。直到公元1127年，靖康之变，国破家亡，皇室宗亲都被金人掳去北方，太庙也无人看管，宫门全部被打开，人们才一睹石碑的神秘容颜。

    这是时人的记载，既有这样较详细的记录，我想必不是凭空编造的，[1]而且在正史里也有相关的记载。《宋史》卷379《曹勋传》记曹勋从北方逃回，在建炎元年七月到达南京（今河南商丘），向高宗呈进徽宗写在御衣上的文书，徽宗御衣原书就有“艺祖有誓约藏之太庙，不杀大臣及言事官，违者不详”之语。另外在《宋史》卷471《章惇传》里记，当时任宰相的章惇主张对元祐诸臣从严处置，但哲宗不允许，并说：“朕遵祖宗遗制，未尝杀戮大臣，其释勿治。” 相似的记载还出现于王夫之《宋论》、顾炎武的《日知录》等人的书中。虽然正史没有明文记载石碑之事，但从以上各种记载的不同文字中，仍然可以判断出：确有石碑，而且宋代家法也是符合历史史实的。

    读到这里，尤感“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意义重大，

    [1] 据北宋后期叶梦得《避暑漫抄》记载：“艺祖(赵匡胤)受命之三年，秘携一碑，立于太庙寝殿之夹室，谓之“誓碑”，门钥封闭甚严，……及新帝即位，竭庙礼毕，奏请恭读誓词，独一小黄门不识字者从……上至碑前，再拜、跪瞻、默诵讫……君近侍皆不知所誓何事……”　。 宋代家法的意义也因此凸显出来，这在中国所有朝代里，是绝无仅有的。只有宋太祖赵匡胤，以至高无上的开国皇帝之尊，立下这样的誓约，并在誓约中严重警告其子孙不得背弃上述誓言，否则是为不祥，将遭天谴。在五千年华夏文明史中，这是唯一一份出自皇帝之手、带有人性光辉的誓约。我们再看看汉高祖刘邦“不要封异姓王”之类的誓约，想想我们听到的这些皇家“祖宗家法”，但凡得势就翻脸无情、对政敌必欲斩草除根而后快的狠毒，实在令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