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全唐诗》所述唐代清明节俗的主要内容
从历史的长河中来看，祭祖扫墓与踏青游玩是清明节的两大传统习俗，所以作为主要内容来介绍。
（一）清明与寒食祭祖扫墓
[1] 张勃在其博士论文中认为，清明节在中唐时期取得了重大进展，已成为部分唐人心目中的独立节日。张勃，《唐代节日研究》，山东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7，第109—111页。 作为我国传统的三大鬼节之一，清明节最突出的节日主题无疑是扫墓祭祖，这一主题体现了我国传统文化中极为重要的一个方面——孝，这应该也是清明节能盛行千年而不衰的主要原因。
关于清明祭祖之俗的来源，众说纷纭。唐代之前也有一些地区有清明时节上坟祭祖的现象，但古时祭祖频繁，这与其他时节的上坟祭祖一样，并没有形成节日规模，也无全民遵从的礼俗，所以尚不能称为节日。
其实扫墓祭祖之俗原属寒食节，一般认为清明扫墓是承袭寒食扫墓而来。唐玄宗开元二十年（732年）四月二十四日敕曰：“寒食上墓，礼经无文。近世相传，浸以成俗。士庶有不合庙享，何以用展孝思?宜许上墓，用拜扫礼，于茔南门外奠祭撤馔讫，泣辞，食余于他所，不得作乐。仍编入礼典，永为常式。”⑦寒食上墓在此被编入礼典。从中还可以看到当时寒食祭墓之后有作乐之俗。开元二十九年（741年）正月十五，玄宗又下令：“凡庶之中，情礼多阙，寒食上墓。便为燕乐者，见任官不考前资，殿三年，白身人决（责打）一顿。”⑧可见当时官方是严禁扫墓后玩乐的，毕竟这有违传统礼教。
从唐代与寒食、清明上墓习俗有关的诗歌中，可以归纳出唐代寒食、清明节扫墓祭祖的特点：
1.祭祀对象为已故亲人。“拜扫无过骨肉亲，一年唯此两三辰。” （熊孺登《寒食野望》,卷476） “牧儿驱牛下冢头，畏有家人来洒扫。”（王建《寒食行》,卷298）拜墓者为“骨肉”、“家人”。“嘉兴郭里逢寒食，落日家家拜扫回。唯有县前苏小小，无人送与纸钱来。” （徐凝《嘉兴寒食》,卷474）这首诗的最后两句从说明了“无后之人”的墓地的荒凉，无人祭祀，与有家人祭扫之墓形成鲜明对比。另外，上坟要添新土：“但看垄上无新土，此中白骨应无主”（王建《寒食行》，卷298），坟头的新土即是已被后人祭拜的证明。还有描写上坟时的悲恸情景的。白居易的《清明日登老君阁望洛城赠韩道士》中：“风光烟火清明日，歌哭悲欢城市间。” [1]（卷456）韩偓的《出官硖石县（天复三年二月二十二日）》：“故里欲清明，临风堪恸哭。” (卷680)从这两首诗中可以看出，寒食上墓之俗无疑已浸染到清明节。虽然没有明确提到清明扫墓，但从情感的表达上可以判断，此悲恸必为祭祖思亲之情，应与墓祭之俗有关。
需要提到的一首诗是杜牧的《清明》，此诗可以说是流传最广、最为人所熟知的关于清明的诗歌。传统的观点认为诗中“路上行人欲断魂”一句正反映了清明节人们扫墓的悲痛之情，不过此诗并未被收入《全唐诗》，对其归属学者们也有所质疑。[2]为防止枝蔓，本文对此不作讨论。
2.遥望而拜。如果游子远在他乡，寒食清明之日无法回乡祭拜，便可以朝着故乡的方向，望乡而拜，以尽哀思。王建《寒食行》：“远人无坟水头祭，还引妇姑望乡拜。”（卷298） 柳宗元在《寄许京兆孟容书》中也说：“近世礼重拜扫，今已阙者四年矣。每遇寒食，则北向长 [1] 张庆捷认为唐代清明并无扫墓之俗，张庆捷《杜牧<清明>诗与扫墓风俗无关》，《文学遗产》1993年第1期。杨琳否定了这一说法，并分析了白居易的《清明日登老君阁望洛城赠韩道士》，认为此诗证明了唐代有清明上坟之事，同时也否定了罗时进对此诗的解释(他认为此诗反映了恰巧一户人家有人死亡丧葬之事，而扫墓只限于寒食，拜扫祭奠贯穿于寒食和清明则是宋代发生的风俗变迁。参见罗时进，《孤寂与喜悦——唐代寒食题材诗歌二重意趣阐释》，《文学遗产》，1996年第2 期)，又列举一些诗歌对照宋代清明祭扫新坟习俗，认为唐代“寒食扫墓包括了清明扫墓，只是不以清明为题罢了”）。参见杨琳，《中国传统节日文化》，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年，第220—221页。 [2]“《清明》诗的作者问题陈寅恪先生最先质疑，后缪钺先生和朱易安女士等都否定其为杜牧所作。我个人认为此诗并非唐人之诗……”参见罗时进《孤寂与熙悦——唐代寒食题材诗歌二重意趣阐释》，《文学遗产》，1996年第2期。 号，以首顿地。想田野道路，士女遍满，皂隶佣丐，皆得上父母丘墓；马医夏畦之鬼，无不受子孙追养者。”⑨遥想别人纷纷祭拜亲人之墓，唯独自己无法到坟前尽孝，能不恨矣！于是乎“北向长号，以首顿地”，增倍哀思。
3.祭拜新坟。“素娥哭新冢，樵柯鸣柔桑。”（于濆《寒食》，卷 599）“旧坟新陇哭多时，流世都堪几度悲。”（李郢《寒食野望》，卷 590）到宋代这一习俗明确为清明节。《东京梦华录》卷七载：“寒食第三节（按应为第三日）即清明日矣，凡新坟皆用此日扫。”⑩ 此习俗应是传承唐代风俗而来。
4.送纸钱。纸钱，俗称“冥币”，给过世亲人焚烧纸钱代表了子孙后代的美好祝愿——希望先人在阴间仍然能过上富足的生活。直至今天，纸钱仍然是许多地区祭奠先祖常备之物。唐代寒食时要在坟墓上送纸钱，张籍《北邙行》：“寒食家家送纸钱，乌鸢作窠衔上树。”（卷382）白居易《寒食野望吟》：“丘墟郭门外，寒食谁家哭。 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 （卷435）薛逢《君不见》：“清明纵便天使来，一把纸钱风树杪。”（卷548）喻凫《樊川寒食》：“川晚悲风动，坟前碎纸斜。”（卷884）纸钱被来往的马车碾碎了。由于寒食禁火，所以当时纸钱并不焚烧，王建的《寒食行》就对此提出疑问：“三日无火烧纸钱，纸钱那得到黄泉。”（卷298）一般认为如果不焚烧，冥间之人是无法收到阳世之钱的。所以为了让先人收到纸钱，人们逐渐选择在清明日上坟，因为清明便可以升起新火，这样就能焚烧纸钱。清明成了寒食节当中的一个重要日子。到后世寒食节日渐衰落，而清明祭祖则因符合传统习俗、民众心理，遂延续至今。
清明节焚烧纸钱其实是上坟拜扫的一部分。《白孔六帖》卷4云： “清明，三月之节日”，“改火之辰，孔礼重拜扫，野祭而焚纸钱”。
（二）清明与上巳踏青游乐
祭祖扫墓之外，踏青游玩也是清明节的一大习俗。唐人注重现实的欢娱，所以唐代的节日多具娱乐性，这也是节日得以被民众认可、流传后世的一个因素。由于上巳节和寒食清明节日期相近，有时甚至重合，形成了节日群集，所以常常连在一起过，节日开始呈现融合趋势。清明节的踏青游乐之俗可能就是来自上巳节。[1]王维《寒食城东即事》：“少年分日作遨游，不用清明兼上巳。”清明节春光明媚，也正是游玩的好时候。《开元天宝遗事》记载：“长安士女游春野步，遇名花则设席藉草，以红裙递相插挂，以为宴幄。”由此也可见清明的踏青盛况。此时，人们竞相出游，趁着明媚的春光欣赏春天的美景。李嘉祐《春日淇上作》：“清明桑叶小，度雨杏花稀。……相将踏青去，不解惜罗衣。”(卷206)顾非熊《长安清明言怀》：“明时帝里遇清明，还逐游人出禁城。九阳芳菲莺自晰，万家车马两初晴。”(卷509)杜甫《清明》：“著处繁华矜是日，长沙千人万人出。波头翠柳艳明眉，争道朱蹄骄啮膝。”(卷223)张籍《喜王起侍郎放牒》：“东风节气近清明，车马争来满禁城。”(卷385)这些诗均明确提及清明时有踏青的活动内容。李中的《客中寒食》：“输他郊郭外，多少踏青人。”(卷749) 孟郊《济源寒食》：“一日踏春一百回，朝朝没脚走芳埃。饥童饿马扫花喂，向晚饮溪三两杯。”(卷376)这些诗形象地写出了当时人们热烈的游春之情。元稹《寒食日》中：“今年寒食好风流，此日一家同出游。”(卷415)白居易《寒食卧病》中：“喧喧里巷踏青归，笑闭柴门度寒食。”(卷436)从此可以看出寒食节也有踏青活动。白居易的另外一首《六年寒食洛下宴游赠冯李二少尹》：“丰年寒食节，美景洛阳城。三尹皆强健，七日尽晴明。东郊踏青草，南园攀紫荆。”（卷445）诗中“七日”无疑是包括清明在内的七天假期。这几首诗中写的寒食踏青玩乐也印证了唐玄宗诏书中禁止人们寒食上墓游玩的内容，只是一纸禁[1] 杨琳认为“清明踏青游乐的习俗继承了古代上巳节的传统”。参见杨琳《中国传统节日文化》，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年，第221页。 令，对久已存在的民间习俗其作用毕竟有限，人们祭奠之余依旧娱乐。有关踏青的这些诗歌也说明了清明、寒食、上巳三个节日的内容在不断交叉、重合，在形成节日群的同时，可由其中一个节日的名称来代指。
清明节的踏青游乐不仅热闹非凡，而且并不是只有喧闹的人群，还有悦耳的音乐相伴：“广陵寒食天，无雾复无烟。暖日凝花柳，春风散管弦。园林多是宅，车马少于船。莫唤游人住，游人困不眠。”（姚合《扬州春词三首》（之一）卷498）还有杜牧的《春日茶山病不饮酒，因呈宾客》：“笙歌登画船，十日清明前”（卷522），回忆寒食时的 “笙歌画船”。就连晚上也是管弦笙歌，气氛热烈，如李中的《都下寒食夜作》“香尘未歇暝烟收，城满笙歌事胜游。自是离人睡长早，千家帘卷月当楼。”（卷748）游人尽兴游乐，甚至不惜身犯夜禁，如李正封的《洛阳清明日雨霁》：“晓日清明天，夜来嵩少雨。千门尚烟火，九陌无尘土。酒绿河桥春，漏闲宫殿午。游人恋芳草，半犯严城鼓。” （卷347）唐长安城实行夜禁：“城门郎掌京城、皇城、宫殿诸门启闭之节，奉出纳管锁。开则先外而后内，阖则先内而后外，所以重中禁，尊皇居也。侯其昏击鼓而启闭之……京城阖门之锁，后申而出，先子而入；闭门之锁，后子而出，先卯而入。”
（三）清明与寒食的不同之俗：改火
寒食节要禁火，吃冷食。禁火的原因多认为有两种。一种是为纪念介子推，如卢象的《寒食》中：“ 子推言避世，山火遂焚身。四海同寒食，千秋为一人。”（卷122）另外一种是认为源于古代的禁火之制。不过，唐代寒食节皇宫里破例可以燃火，如韩翃《寒食》：“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卷 245）那些备受恩宠的臣子在寒食日也被皇帝赐火，如窦叔向《寒食日恩赐火》（卷271）：“恩光及小臣，华烛忽惊春。电影随中使，星辉拂路人。幸因榆柳暖，一照草茅贫。”诗人有受宠若惊之感，如韩愈《寒食直归遇雨》：“惟将新赐火，向曙著朝衣。”（卷343）普通官员和民间百姓就无此恩遇了。
寒食禁火之后当然要再升起新火，名“改火”，时间就在清明。 “改火”，又称改木。古代钻木取火，一年四季，根据季节更替，选用不同木材。《论语·阳货》曰：“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清明时用榆树和柳树来取火，何晏《集解》引马融曰： “《周书·月令》有更火。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一年之中，钻火各异木，故曰改火也。” 所以清明改火这一习俗和清明节气是紧密关联的。唐代有不少诗歌中提到此俗。如陈润《东都所居寒食下作》中：“江南寒食早，二月杜鹃鸣。日暖山初绿，春寒雨欲晴。浴蚕当社日，改火待清明。” （卷272）[1]不过改火对朝廷官员和民间百姓来说，还是有所不同。近臣们会被朝廷赐火，史延、韩濬、郑辕、王濯有同题诗《清明日赐百僚新火》（卷281），韦庄《长安清明》云：“内官初赐清明火”（卷 700）；而民间百姓一般要自己钻木取火，杜甫《清明二首》中：“旅雁上云归紫塞，家人钻火用青枫”（卷233），孙昌胤《清明》：“燧火开新焰，桐花发故枝”（卷196），崔元翰《清明节郭侍御……呈马十八郎丞公》：“钻火见樵人，饮泉逢野兽”（卷313）。
不过前面提到的以寒食为题的诗歌当中的赐火，其时间到底是在清明还是寒食有待确认，因为前已提到，寒食节包容了清明节，二者还经常相互代指，这些以寒食为题的赐新火之诗也许是在清明日。武元衡（758年—815年）写有《寒食谢赐新火及春衣表》，从文中的“今时惟清明，律中姑洗，当改燧火。既荷惟新之恩……”来看，此新火应为清明日所赐（《全唐文》卷531）。《全唐文》同卷紧随其后还有他的《谢赐新火及新茶表》：“锡贡颁荣，布芳新于令节；钻燧改火，烛[1] 有关《全唐诗》中与改火相关的诗句及深入研究，参见张勃《唐代节日研究》第118页表格。 幽昧于蓬门。既荷惟新之恩，更沐时珍之赐……”从内容上看，似是前一篇的补充，写的应该是清明赐火。至于茶，清明时民间要上贡朝廷，李郢的《茶山贡焙歌》中写道：“春风三月贡茶时，尽逐红旌到山里。……陵烟触露不停探，官家赤印连帖催。……研膏架动轰如雷，茶成拜表贡天子。……到时须及清明宴，吾君可谓纳谏君。”（卷590）白居易写有《谢清明日赐新火状》：“伏以节过藏烟，时当改火……” （《全唐文》卷668）谢观《清明日恩赐百官新火赋（以题为韵除清字）》：“国有禁火，应当清明。万室而寒火寂灭，三辰而纤霭不生。木铎罢循，乃灼燎于榆柳；桐花始发，赐新火于公卿。”（《全唐文》卷758）这些均为清明日。韩翃的名作《寒食》中提到了皇宫中的燃烛，历来论者认为韩翃的《寒食》语带讥刺，虽未必是作者本意。但即便是客观地描写当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实，又如何会得到皇帝的赏识并被授予显职。可能的解释有两种。一是当时皇室寒食点灯的特权已成为传统，照实写无所谓讥刺。事实上，皇帝在寒食禁火之日确有点火的特权，正如元稹《连昌宫词》中所写“特敕街中许燃烛”（卷419）。二是写的本来就是清明之事，只是当时清明节尚未独立，以寒食为题而已。不过，笔者以为此种象征特权的燃烛，和清明的赐予新火是两码事，不应混为一谈。进一步考虑，如果赐予新火的话，应该可以使用，不再吃熟食（冷食），却未见有皇宫里可以在寒食时升火煮食的相关资料。相反，却有用“冷食”的记载，张籍《寒食内宴二首》：“廊下御厨分冷食，殿前香骑逐飞球。”（卷385）唐末五代诗人和凝的《宫词百首》中也写有“司膳厨中也禁烟，春宫相对画秋千。清明节日颁新火，蜡炬星飞下九天”（卷735）。这些诗句说明了当时的皇宫中是遵守寒食节食熟食的传统的。
改火可以说是清明节特有之俗，和寒食节的禁火正好相反，是区分清明和寒食的一个重要节俗。张勃认为，在唐代寒食禁火事实上已被重构为改火活动的组成部分，“在改火活动中，清明日由于是取得新火的时间而越发从常日里突出出来，这自然有助于清明日的独立成节”。
（四）其他节俗活动
唐代的清明节还有一些富有时代特色的游戏、竞技的内容，为节日增添了娱乐色彩。秋千：“村落清明近，秋千稚女夸。”（郑谷《旅寓洛南村舍》，卷674） 韩偓有一首诗《秋千》，写的就是清明的秋千游戏。颇为生动：池塘夜歇清明雨，绕院无尘近花坞。五丝绳系出墙迟，力尽才瞵见邻圃。下来娇喘未能调，斜倚朱阑久无语。无语兼动所思愁，转眼看天一长吐。（卷683）
韦庄的《丙辰年鄜州遇寒食城外醉吟五首》(其一) 满街杨柳绿丝烟，画出清明二月天。好是隔帘花树动，女郎撩乱送秋千。（卷699）
他的另一首诗《长安清明》中也提到了秋千：“紫陌乱嘶红叱拨，绿杨高映画秋千。”王建写有《秋千词》（卷298）虽未指明是何节日，但却形象地描绘出了小儿女玩秋千时的情景。白居易《寒食夜》： “抱膝思量何事在，痴男女唤秋千。”（卷441）玄宗皇帝《初入秦川路逢寒食》中也写道秋千：“公子途中妨蹴鞠，佳人马上废秋千。” （卷3）王维的《寒食城东即事》：“蹴踘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卷125）杜甫的《清明二首》中：“十年蹴踘将雏远，万里秋千习俗同。”（卷238）《开元天宝遗事》记述天宝年间也说唐代“宫中至寒食节，竞竖秋千，令宫嫔辈戏笑,以为宴乐。帝呼为半仙之戏，都中士民因而呼之”。这种秋千游戏在唐宋时代的清明节都颇为盛行。《佩文韵府》引《古今艺术图》曰：“北方寒食为秋千戏，以习轻趁。后乃以彩绳悬木立架，士女坐其上推引之。”从诗中看，玩秋千的多为妙龄女子，坐于秋千之上，更显轻盈之态。
蹴鞠：前面一些写秋千的诗句中也提到了蹴鞠，这当是唐代很具特色的活动了，游戏、竞技都未尝不可。蹴鞠在唐人那里获得了发展，节日之际当然少不了。蹴鞠也称“气球”，由于唐代发明了充气球，蹴鞠用皮子所制，吹气而成，故名“气球”。唐代的寒食节，蹴鞠活动非常盛行，上至皇室贵胄，下至民间百姓，都喜爱这项运动。《旧唐书·德宗本纪上》记载：“（贞元元年二月）寒食节，上与诸将击鞠于内殿。”仲无颇（文宗朝宏文馆学士）写有《气球赋》：“时也广场春霁，寒食景妍。交争竞逐，驰突喧阗。或略地以丸走，乍凌空以月圆。”这种激烈的场面和现代的足球运动相似，可算是足球之始祖了。韦应物的《寒食》：“彩绳拂花去，轻球度阁来。”（卷193）另一首《寒食后北楼作》：“遥闻击鼓声，蹴鞠军中乐。” (卷192) 如果说秋千是适于女孩子的游戏，那蹴鞠就更适合男子，士兵们在节日里踢蹴鞠为戏，尽情欢乐。不过，唐代蹴鞠运动细分的话，花样很多。男子和女子的踢法不同。在唐代开放风气下，女子们也以此乐，王建《宫词》有“寒食宫人步打球”、“寒食内人长白打”之句(卷302)，即指宫女们的踢球。“步打”与“白打”都是唐代始创的球戏，可谓是女子花样足球了。“击鞠”也不是用脚踢，而是骑在马上用球槌击球，称为“马球”。打马球是唐代颇为盛行的运动，陕西乾县章怀太子李贤墓中便发现了打马球壁画，表现了唐代马球运动的场景。[1]
放风筝：春风习习，清明时节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也是游人于郊外踏青的一项内容。罗隐《寒食日早出城东》：
青门欲曙天，车马已喧阗。
禁柳疏风雨，墙花拆露鲜。
[1] 参照“百度百科”的相关资料。 向谁夸丽景，只是叹流年。
不得高飞便，回头望纸鸢。(卷659)
纸鸢即风筝，唐代清明已有放风筝之俗，不过相关记载缺乏，可能不大盛行。风筝的名称也是后起的，最初叫“鸢”，唐代造纸业发达，出现了纸鸢。晚唐时，人们在纸鸢上加哨子，其鸣如筝如琴，称“风筝”或“风琴”。到宋代以后，清明放风筝就比较盛行了。
斗鸡：寒食清明节时，斗鸡活动也很盛行。崔颢《渭城少年行》中：“秦川寒食盛繁华，游子春来喜见花。斗鸡下杜尘初合，走马章台日半斜。”（卷24）杜淹的《咏寒食斗鸡应秦王教》则对斗鸡的场面作了生动描写：
寒食东郊道，扬鞲竞出笼。
花冠初照日，芥羽正生风。
顾敌知心勇，先鸣觉气雄。
长翘频扫阵，利爪屡通中。
飞毛遍绿野，洒血渍芳丛。
虽然百战胜，会自不论功。（卷30）
孟浩然的《上巳洛中寄王九迥》中写道：“卜洛成周地，浮杯上巳筵。斗鸡寒食下，走马射堂前。”（卷160）此诗中，同时提到了上巳与寒食，也可见二者节期之相近：寒食紧接上巳或者有时会重合。皮日休《洛中寒食二首》：“千门万户掩斜晖，绣幰金衔晚未归。击鞠王孙如锦地，斗鸡公子似花衣。”（卷613）诗中提到了斗鸡人——公子，斗鸡价格昂贵，此种游戏也只有富贵之家能玩得起。李山甫《寒食二首》： “绣袍驰马拾遗翠，锦袖斗鸡喧广场”（卷643），可以令人想见热烈的节日气氛中，羽色鲜艳的斗鸡扑腾、搏斗的情景。
其实蹴鞠、秋千、斗鸡等活动并不是清明节的专属。只不过清明节前后气候适宜，正是户外活动的好时候，而且在节日里进行这些活动尤其增了几分欢乐。斗鸡是皇室所喜爱的活动项目，也不限于寒食清明节。有人凭借善于斗鸡之能获得了权势，譬如“神鸡童”贾昌。《全唐诗》中写到斗鸡的诗也不少。李白就有好几首诗都提到斗鸡。《古风》中：“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卷161）《叙旧赠江阳宰陆调》中：“我昔斗鸡徒，连延五陵豪。”（卷169）《送窦司直贬宜春》中：“天马白银鞍，亲承明主欢。斗鸡金宫里，射雁碧云端。”（卷 176）杜甫《斗鸡》诗中：“斗鸡初赐锦，舞马既登床。帘下宫人出，楼前御柳长。”（卷230）后两首诗中所提到的应该是皇宫中的斗鸡活动。
此外，还有镂鸡子、走马、插柳等习俗，不再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