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辉
(香港浸会大学)
首先感谢大会的安排，让我可以在这个研讨会上跟各位专家学者一起交流。
今天大会的主题是“清明·民族感恩”。我觉得在金融海啸席卷全球的时候，“感恩”这一种精神价值更加显得珍贵。当人心惶惶、为工作、为生活、为物质感到彷徨不安的时候，我们就更应该反思以及重塑一些非金钱、非物质的精神价值。我们更应意识到幸福不是必然的。我们目前所拥有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我们人生路上，尽管我们可能很努力奋斗，然而我们如果取得一些成就的话，是不是都得到不少人从旁协助呢？因此我们就应有感激之心、回报之意，延伸到家庭以至一个民族也应有“感恩”之心。特别是一些民族固有的观念是整个民族排除困难的意志力的根源，在这一点上，“清明感恩”在祭祖的仪式背后，就有着更重大的意义了。
“清明”和“感恩”的关系，我看就是中华文化跟中华传统美德的一个结合，一种融会贯通。而据我的个人体验，这种“感恩”的传统文化和美德，中西方都有其共通之处。这一种家人聚首，为收成、为所拥有的亲情而感恩，是人类珍惜美好生活的表达方式。
我本人年轻念书的时候，曾经有一段颇长的时间生活在外地。作为一个“游子”，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人家在感恩节的时候，必然一家人聚首庆祝，那是一种非常温馨的聚会——没有大型的庆典，不用大洒金钱地购买礼物，更不是疯狂地开派对——但是这一天，家人无论身在何方，都会尽量赶回家，一家人隆而重之地按着习俗，吃一顿饭。
感恩节是美国的一个古老节日，可追溯到1620年（美国立国之前）。著名的“五月花”号满载不堪英国国内宗教迫害的清教徒到达美洲。这百多人在严冬时饥寒交迫，遇到不少难以想象的困难，冬天过去，活下来的就只有一半（五十多人）。后来心地善良的印第安人给移民送来了必需品，还教他们狩猎、捕鱼和耕种。这批新移民在获得了丰收之后，就欢庆丰收，感谢印第安人的帮忙，也按照宗教传统，感谢上帝。这个感恩节的传统，沿袭至今。
说了这种中西方共有的感恩文化，是因为我身为炎黄子孙、又曾经在异地生活，我深刻地体会到“感恩”这一种精神价值，无论作为一种美德或者是一个文化传统，它对于家庭、对于社会、以至对整个民族都起着微妙的凝聚作用。而无独有偶，西方的感恩节与中国传统清明节的缘起，都是一个民族或国家经历了重大困难，重新振作兴盛后，发自内心地对恩人以及对上天的眷顾表示尊敬和谢意。这其实说明了人类本性中就有顾念生命之本以及感恩图报之心；至于形式上的不同，乃由于文化基础不同所致。
在探讨文化传承以达到民族团结兴盛的工作上，了解清明祭祖习俗中的感恩文化，以及这种文化所蕴含的积极意义，可以把一个中华文化传统的意义提升到维系社会以致团结民族的层面上去。
中华文化中“祭祖”源自“慎终追远”、“敬天法祖”的思想，这包含了对“天人合一”这一理想境界的追求。我们祭祖一般并不是有意识地把先人“神化”了，而是潜意识地认为先人已化作“上天”的一部分，这是一种大自然的回归。在祭祀的过程中，后辈会表达出对先人的怀念，更会期望先人保佑后辈及家族——就如同祈求上天庇佑苍生一样。
至于清明节从一个节气演变成为祭祖的传统节日，则是中国文化中“孝”的表现形式。古代儒家的伦理著作《孝经》第一章开宗明义就指出“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中国历史上统治者普遍都以 “孝道”教化天下，当中的观念是一脉相承地从“齐家”开始，进而做到“治国”、“平天下”。
中华民族视孝顺父母、数典念祖为美德，也通过祭祖的形式去实践。从教化的角度去看，这是一种道德教育，让中华儿女懂得感谢父母养育之恩，也推而广之知道慎终追远。以孝顺著名的曾子就说过：“慎终追远，民德归厚。”从社会层面去看，“家庭”是社会的基本单位，透过亲情（孝、悌、忠、信）维系家庭而至于家族，就是社会稳定和谐的基础。
中国人有一句话：“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个“亲”可以由身边的家人一直追溯到我们的祖先。在清明时节，一家人（甚至是一整个家族）一起踏青春游、扫墓祭祖，当中体现的是亲情的凝聚力。而我们的哲学思想中的“孝道”则为这种凝聚力提供了一个人际伦常框架。这个 “亲”，更可以引申到整个民族的感情和认同。作为中国人，我们都以 “炎黄子孙”自称。从深层的文化认同去看，我们都自觉以炎黄二帝作为中华民族的先祖。这种共同的认知，正是因为我们血脉相连，有着中华民族共同的基因和渊源，亦深受中华文化的熏陶和影响。
我们感恩是因为我们的祖先胼手砥足，在天然环境不那么好的黄河流域发轫，克服了无数的自然及人为的灾害，逐渐延伸到今天的九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壮丽山河，建立了一个可以让整个民族繁荣昌盛的家，给予我们这些子孙中华文化的智慧：我们独特的文字、灿烂的诗词歌赋、精湛的科学技术、宝贵的典籍医书、深邃的思想哲学，这些璀璨夺目的文明光辉，全都是孕育着民族发展的养分。如果中华民族作为一个整体，在清明祭祖的活动当中表现出我们慎终追远、饮水思源的感恩文化，将会是一种相当震撼的凝聚力。
在21世纪这个时代，在祖国腾飞的同时，我们正须努力做好中华文化建设的工作，以追求在经济发展以外、在建立一个法制社会之上，建构一个和谐与高度文明的社会，朝着文明大国、文化大国的路走去。另一方面，在经济和社会急剧发展的过程当中，更要重视伦理道德。法制并不足以推动伦理道德的实践，因为归根究底，伦理道德是一种精神价值，它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因此近十多年来，当国民生活基本得到满足，我们就要着眼于国民素质的优化。而每一个国民素质的提升，都有助于整个民族的发展和兴盛。我们大家应致力思考怎样传承发扬中华文化里优秀的部分，让这些文化内涵对今日的中华民族产生积极正面的影响。
重视“孝道”、“家和”、“互助”正是一个值得注入新的内涵的优良传统。这当中有寻根溯源的感情培养，更可以弘扬中国传统所重视的家庭价值。这又可以回到刚才我说的西方感恩节以及中国人感恩文化中所体现的人类在经历重大困难以后，怀着感恩之心，更加懂得珍惜眼前的亲人以及美好的生活。这是一个人而至于一个民族可以排除万难的动力来源。如果我们积极弘扬中华文化里这个感恩文化的内涵，那就等同于在为中华民族的坚毅意志以及和谐稳定储备能源，也就为中华民族强盛、复兴的大业加固基石。
